《人間福報》(2014/8/18)-用歌聲來教育孩子

作者⊙陳復

國立宜蘭大學博雅教育中心助理教授

 

    認識阮粲是因為她宏亮的歌聲,在新竹的草莓園裡,我發現有位媽媽很自然在用歌聲呼喚著共同來採草莓的孩子,孩子們如同聽見魔笛的召喚般,自動聚集到她前面圍一圈,個個如癡如醉聽著她餘音繞樑般的歌聲。這讓我首度注意到有人用她柔婉的歌聲在教育孩子,歌詞裡總會蘊含著人間數不盡的溫暖故事,讓孩子如同回到襁褓般,乖乖待在媽媽的懷抱裡。

 

    阮粲是誰?我後來才知道,她是位很特別的音樂老師,本名呂凝靜。她自童年就愛唱歌,參加校內外合唱團,學習鋼琴、長笛與打擊樂。後來考上國立藝術學院(現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)音樂系,開展如魚得水的專業訓練。她曾經告訴我,念大學期間,影響她最深的學習,除音樂專業課程外,其實是各種通識教育的課。大學通識教育替她的視野打開一扇窗,讓她的身心獲得深刻的鍛鍊。

 

    譬如說,她在陳世明老師的繪畫課裡,看見深刻的禪修工夫如何體現在畫作裡,陳世明老師會用畫面白、物質白與生活白等各種留白來詮釋「有」,畫中可見的形象反過來表現「空」,讓人體會諸行無常裡自有不變的真相;她還從辛意雲老師的莊子課裡,在短短的寓言故事裡,心領神會著莊子如何面對人所處的真實世界,思考著生命的存在如何活出自由與覺醒。通識教育這些具有探索心性意義的課,使得她年輕的生命頓然變得沈穩凝鍊。

 

    在音樂系裡,古琴、南管與歌仔戲則讓她體會到土地如何透過這些如同活化石般的樂種,在滋養著人的心靈,她甚至參加道教齋儀的田野調查,聆聽道長如何唱著經韻音樂在葬禮度化亡靈,領會著聲音的美麗。在世界音樂裡,她最喜歡來自印尼的甘美朗音樂,她曾放給我聽這種鑼鼓錘打音樂,音樂的無調性會令我想到商周青銅樂,最特別者莫過於這兩種音樂的起源本來都在「通神」。

 

    當然,西洋音樂本身的嚴謹,更開啟阮粲的感官,使得她的耳朵被訓練得更敏銳與精細,這些音樂共同放進她的生命底層,使得她領悟到不同民族有著不同的情感與樣貌,更應該尊重人類文化的多元性,並希望透過多元的音樂,來撫慰生命的悲苦。這使得阮粲在音樂研究所畢業後,就跟幾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共組「粲音集」,到台灣鄉間演唱,更進入台北市立療養院,帶領精神障礙學員合唱,希望藉由音樂治療,來讓靈魂再展歡顏。

 

    當女兒兩歲後,阮粲接觸華德福教育,後來參加張秋香老師籌組的親子共學團體,她開始認識人智學(anthroposophy)這門探究人類本質的學問,經驗如何帶孩子在四季的節律中生活,她發現學齡前到約莫二年級的孩子,最適合聆聽五聲音階的樂音,但在調性音樂溢行的當代,平日很難聽到使用五聲音階寫就的兒歌,基於母親要為孩子的教育歡唱的心情,阮粲開啟兒歌創作的道路,她用五聲音階為孩子寫下各種四季歌謠、工作歌謠與故事歌謠。

 

    隨著孩子進入學齡,她繼續在台北參加華德福的共學團體,為支援課程的需要,有時候創作數學歌,有時候創作部首歌,有時候更會按著農曆節日創作烹飪歌。她為教孩子,自己更如孩子般全然開放感官,接收存在於虛空的博愛,詞曲靈感如同灌頂般,由心流輸出。後來,她跟華德福教育伙伴共同發願成立「台灣一釐米文創協會」,並擔任首屆理事長,到全省各縣市,輕輕唱著對孩子的愛,流露著對宇宙與生命的虔敬。

 

    阮粲用她的五聲音階,響出清澈的空靈,讓孩子透過和諧的聲音來和世界相遇,藉由聲音來呈現生命的純然本質。她相信即使曾被過度刺激感官的孩子,只要時時聆聽五聲音階的歌謠,都能使孩子再度回到夢幻的懷抱,令其意志獲得鍛鍊,保有本來遼闊的想像,不只日後對音樂的接受度會更多元,更能在心底創發出凝靜的空間,使得孩子心性更安穩。因此,她將繼續為孩子的生命教育,在人間歡唱高歌。

 

 

 




 

 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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